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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栉风沐雨求学路
    2019-01-25 16:05:33  来源:中国玉环新闻网  作者:高山/文

      隔壁小陈的父母均在银行工作,他在玉环中学读书,每周由父母小轿车接送,此事勾起了我对中学生活的?#20102;?#22238;忆。

     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,我就读于陈屿中学初中,“文革”前楚门中学高中毕业,那一段时间是国民经济最困难时期,全国教育系统大调整,陈屿中学撤后并入玉城中学。1961年4月,陈屿中学动员全校师生参与搬迁工作,大家翻山越岭,扛抬桌椅,陈岙内到仰天湖一条大岭既长又陡,途中要歇脚三四次,无非是为学校节?#23478;?#20123;搬运费。陈屿中学第一届都未毕业,就结束了。

      当?#27605;?#24403;一部分人吃饭都成问题,所以流生十分严重,1962年下半年,听?#21040;?#20171;石要反攻大陆,我?#21069;?#20165;鲜叠同学就?#36763;?#19971;人一起辍学。我们山头人吃得都是蕃薯丝,每餐有一把米算是好的,菜蔬也是?#28304;?#30340;干货、菜干、虾皮之类。记得炎热的夏天,家中把自晒的花生酱,装一罐头瓶让我带上。周末未到,瓶中吃食就生起虫子,我不敢声张,偷偷剔去,这种难言之隐谁能体会得?#20581;?!--enorth cms news protect start-->

      城关至福山路途遥远,起码要一个半小时,每周只能回家一次。一次周六下午与同乡一起抄小路回家,从垟青后面山岭上去,穿林海经大岩头,十?#36865;洌?#36807;油车岭,再到五洞桥。因周五下过大雨,五洞桥大水滔滔,一片汪洋,水漫过膝。本该待水稍退浅些再涉过去,但大家归心似箭,就冒险前往,?#19994;?#26102;一个踉跄差点跌倒,事后想想真有点后怕,万一被洪水冲走,后果不堪设想。

      1963年,我?#21069;?#21021;中毕业时仅剩下22人,全校学生108人,被称为108将。翻开初三黑白毕业照,前排男同学盘腿席地而坐,个个都是“赤脚大仙?#20445;?#23454;在可怜!

      初中毕业后是否继续读高中,我曾犹豫过,暑假期间联系过?#29238;?#21516;学,有的父母不让读,想让孩子赚工分;有的有门路想找工作,陈屿方向仅剩我一人,我感到很孤单。此时我脑子里有个想法,读书究竟是为了什么?对于?#24247;?#25105;十分模糊。尽管那时也懂得点“学而优则仕”“书中自有黄金屋,书中自有颜如玉?#20445;?#20294;窘迫的现实又让我觉得很幼稚。一次上学路上我碰到一老农从山上地里劳动回家吃中饭,口中念念有?#21097;骸?#35835;得书来省土求,不劳耕种自然收?#20445;?#21548;起来比较通俗易懂。也就是羡?#36735;?#20070;读好后就不用从土中去扒食,自然有收成。也有人说,读书是向银行储蓄,书读得越多,存钱越多,将来利息越丰厚。这些无非都是宣扬,是“劳心者治人,劳力者治于人”这一套。我父亲比较明智,认为兄弟姐妹六人,无一人小学毕业,现在家中不缺劳力,也不差我挣工分,而?#19968;?#38065;也不多,读点书将来?#32422;?#26041;便些。他?#37319;?#30693;自家寒门?#27835;?#20381;无靠,不可能有什么大出息。所以他对我读书的要求并不是很高,反而?#24247;?#36523;体第一,读书跟跟牢就可以了。于是?#19994;靡约?#32493;读了高中。

      1963年秋季,我赴楚门中学读高中,父亲送?#19994;?#22478;关上车。那时我一般两周回家一次,楚门至福山约45里路,大多数时候徒步回家,极少乘车,如有时父亲到楚门?#40092;?#26085;,给我送来粮食就少走一趟。

      我们男生住宿和学习分两地,学习在南门头晒谷坦,住宿在观音堂,每天男生从早读到晚自修往返八趟,女生少?#25945;耍?#19977;年不知走多少路,但那时年轻,未感到怎样辛苦。

      楚门学习生活的点点滴滴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。?#28909;?#19978;午四节课下来,早已饥肠辘辘,到食?#38376;?#38431;买菜,一般都是快周末了?#28304;?#33756;吃完了,才去买两分钱的菜汤。此时一闻到大蒜炒猪肉,馋涎欲滴,喉咙头打跟斗,终生难忘。两角钱一盆的大蒜肉,大多是老师享受,个别家中条件好的也会偶尔买一次,我们一般同学不敢奢望,只能羡慕流口水。我已不记得三年是否?#26032;?#36807;肉吃。周末如未回家,到楚门街逛逛,也很少去买过一?#30424;?#21507;。

      高二时,一周六下午计划回家拿粮食,可偏偏碰到学校开政治学习会,一般由校长作国?#30465;?#22269;内?#38382;?#25253;告,全校集中大礼堂。会议结束快三点了,时间很紧,匆匆上路,刚好陈屿?#35753;?#23705;一高一新生也要回家,于是一起走。路途遥远,当到达城关夜灯已亮,我离家还有15里路,他家还更远。此时肚子已饿得?#31455;?#30452;?#26657;?#20004;人商?#24247;?#32769;?#27835;?#19968;的一间米面店吃一碗两角钱的米面。吃好后天也暗下来了,幸好那晚有月亮,从面店到车站也不过几百米路。此时他心中肯定七上八下,与我在仰天湖分路后,他一个人回家都有点冷清。当时谁也没想到更未提及到对方家住一夜。因条件有限,不像现在小孩都有?#32422;?#30340;房间和床。而那时兄弟共床,姐妹共床,他又是到亲戚家。到了车站他终于说出要到城南亲戚家住一夜。当时我懵了!只好一人走,他往城南走大路,我往三合潭走小路。我本可?#36816;?#20844;路走,不用翻三合?#35835;耄?#30001;于听说往古城走的三合潭路廊不干净(传说有鬼),于是只?#38376;?#23725;。到达岭头,一户人家的竹丛中窜出一条大狗,只是狂吠,并无咬人之意,但我?#20005;?#20986;一身冷汗。那时夜间既无行人,更无车?#23613;?#36825;是我最恐怖,也是唯一的一次走夜路。到家已九点左?#36965;?#29238;亲正在摘番薯,准备第二天刨丝。

      福山至楚门?#36763;教?#36335;线可走,向东经龙泉头、仰天湖、三合潭、城关至沙鳝翻越深浦岭至路廊到渡头、楚门;另一条向北直插百步岭、五洞桥、油车岭、吃水窟、十?#36865;洹?#35199;青岭水库,?#40092;?#23614;巴到沙鳝合并到楚门方向。此路崎岖,?#37096;?#19981;平,天气晴?#21097;?#26410;感痛苦,碰到恶劣天气,真是苦不?#25226;浴?/p>

      有一天,我一头挑着小竹箩,一头一个袋子,出发天气晴?#21097;?#26410;带雨具,走到沙鳝下午两点左?#36965;?#31361;然乌云密布,雷声隆隆,马上要下大雨。此时前不着村后不?#20599;輳?#36530;避不及,幸好路边不远处有棵大樟树,没有思考选择的余地就躲到大树下,幸好小竹箩有盖子,粮食未被打湿,否则半个月的?#35753;?#31918;就麻烦了。事后,想起下雷雨千万不能躲树下,有生命危险,但那时慌不择路。幸好雷雨来?#27599;歟?#21435;得?#37096;臁?#37027;时漩门未堵,玉环是孤?#28023;?#20840;靠渡船与大陆往来。一次我来到渡头,碰上刮风,渡船停开(只要?#36763;?#32423;风就不开船)。行人只有?#32422;?#24819;办法,唯一的办法只好?#20013;?#33337;,只要小船老大敢摆渡就有希望过去,没有其他任何办法。船老大如果没金刚钻,?#27597;?#25509;这瓷器活。尽管有风险,但进退无路,只好听天由命。风浪打湿了我身上部分衣裤,终于安全到达彼岸。回学校后只好换?#21254;路?/p>

      楚门市日,我父亲又送粮和钱给我,刚?#38376;?#19978;海山一同学家长也给儿子送东西。他给儿?#28216;?#20803;钱,被我父亲看见,事后他告诉我说?#32422;捍游?#32473;过我五元钱。那时的五元钱很管用。我不知该同学是否独子,但知其父在海山开一间小店,经济上绝对比我们宽裕。当时父亲因对方的出手大方而羡慕,为?#32422;?#30340;无能为力而无?#21361;?#21487;怜天下父母心!

      那年年底放寒假,大家都回家过年。我们宿舍寝?#20197;?#36935;火灾,寝室里所有学习、生活用品,?#28909;?#25642;瓷脸盆、牙杯等全付之一炬,因寝室是木地板结构。新学期,省?#32422;?#29992;,一件件补齐。放火的可能性不大,是住校老师夜间烧煤油炉不小心所致,最后不了了之。本来一穷二白,现在更是雪上加霜。

      6年多的中学生活,我走过多少路无法统计,父亲陪我也走了不少路,他直至1992年去世都未享福过,我感到十分内疚和遗憾。

      1966年高中毕业,碰上“文革?#20445;?#22823;学停止招生,直到1970年我被第一批保送上工农兵大学,不幸中的万幸。那时国家尽管还比较困难,却还发给每位大学生每月19.50元津贴(12元伙?#25764;选?.5元另?#20204;?。我们一般都够用,不给家中增添经济负担。我衷?#27597;行还?#20135;党,?#34892;?#27611;主席。从此?#19994;?#29983;活也就?#29615;?#39118;顺了。

      ?#27597;?#24320;放以来,国家?#25214;娣比?#23500;强,人民生活好比芝麻开花,节节高。我所经历的求学之路,只不过是中国千千万万学生中的?#29615;?#23376;,是那个时代的一个缩影。那些从大山深处,从海岛上,甚至出行无桥、无路,从钢丝索上滑过来的也大有人在。看看他们,想想现在什么交通工具都?#26657;?#39134;机、高铁、汽车、小轿车,最差的也有自行车,现在孩子个个堪比旧社会的少爷、小姐。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学习呢!最后?#39029;现肯?#26395;广大学子,以天下为己?#21361;?#21457;扬“书山有路勤为径,学海无?#30446;?#20316;舟”的勤苦精神,为中华民族的再强大而奋发读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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